本文的数字和定义都有出处:一集的作画枚数引自东映动画官网的制作工程页,原画与 layout 的定义引自《京都动画作画手册》中文译本,工序顺序参照原画师黄成希在一席的演讲。「崩在第 4 集」的案例来自Lost Universe 第 4 话的分析文。
先给出一集 24 分钟 TV 动画的重量。东映动画官网写明:TV 每一话的平均作画枚数是 3,000 到 4,500 枚。行业估算工具 TOONIQ 给的参考值更细:原画约 3,000~5,000 枚,动画(中割)约 10,000~15,000 枚,合计 1.3 万~2 万枚;镜头数 300 个以上。也就是说,你随便点开的一集番,是两万张纸按顺序飞过屏幕的结果。
两万张纸怎么变成每周一集?下面按顺序走。
第一道:分镜(絵コンテ)
脚本定稿后,负责这一集的「演出」把它画成一本分镜:每一页对应一个镜头,画着构图、人物位置、镜头怎么动、台词停在哪一秒。这一步相当于把文字翻译成「纸上的成片」——后面所有工序都照着这本册子干活,它改一次,全下游重做一遍。
第二道:layout 与原画
原画师照分镜,把每个镜头画成设计图和关键张。《京都动画作画手册》的定义是:原画是「在什么都没有的纸上画出角色动作原型的工作」,而 layout 是在分镜基础上「绘制包含背景、摄像机运动等的设计图」。
用人话说:layout 决定「这一帧里有什么、放在哪、镜头怎么摆」;原画决定「动作的关键姿势」——一个人挥拳,画出手抬起的起点、打中的瞬间、收回的终点,这三张就是原画。
画完不直接算数,要过两道检查:「演出检查」(本集演出确认是否符合分镜意图)和「作监检查」(作画监督修掉画风跑偏的线条)。现在很多动画还有「第一原画」和「第二原画」的分工:一原画草稿,二原把草稿清成可用的线稿。
第三道:动画(中割)
写前端的话可以这样理解:原画是手写的 @keyframes,中割是关键帧之间的补间——只不过这个补间不是浏览器自动生成的,是人一张一张画出来的。估算工具给的倍率是原画的 3~4 倍,一集上万张。
上色随后进行,美术背景则从 layout 定稿起就在另一条线上并行画。到此为止,所有东西还是「零件」。
第四道:摄影与编集
「摄影」这个词是手绘时代留下的:当年是把赛璐璐片叠在背景上逐格拍摄。现在这个岗位在电脑前做合成——把线稿、色块、背景、光效、景深拼成最终画面,相当于特效合成。黄成希在演讲里列的顺序正是「后期摄影合成,最后是剪辑」:摄影之后进编集,按分镜把镜头钉到正确时长,再配音、贴字幕,一集才算出厂。
为什么崩的总是第 4 集
现在把工序和排班表撞在一起看。
动画的工序是流水线:第 1 集在配音时,第 3 集可能还在画原画,第 6 集的分镜刚画完。放送开始前,制作组会尽量多攒几集「存货」,但存货是有限的——最理想的完整工序,每集需要数周,而放送永远每周准时来一次。存货耗尽的时间点,通常就落在放送开始后的第 3 到 4 集。
1998 年的《失落的宇宙》是这个问题最著名的标本。当年的分析文记录了第 4 话的崩坏过程:直到开播前一个月,第 4 话的角色设定和机械设定都还没定下来,因为监督迟迟没有拍板——上游晚一天,下游全部工序跟着顺延,最后要么砍内容要么崩画面。SoraNews24 报道另一部崩坏作品时的总结更直白:罪魁祸首往往不是缺钱,是缺时间,人手不够时只能把每一条线的时间压缩到「至少有画面能播」的程度。
这也解释了两个追番常识:
- 第 1 集往往最好看——它通常是最早开工、存货最足的一集;
- 「等 BD」不是玄学——BD 版是所有工序不赶时间、检查轮次跑满的版本。上篇《一集新番是怎么到你屏幕上的》里说 BD 是「物理上存在过的最高画质」,这里的完整表述是:BD 是时间上最从容的版本。
材料清单
- 一集的作画枚数:东映动画官网「制作工程について」
- 原画/layout 定义与检查流程:《京都动画作画手册》中文译本、搜狐《动画制作流程及术语介绍》
- 工序顺序:黄成希一席演讲《谢谢你,鸣人》
- 第 4 话崩坏案例:『ロスト・ユニバース』第 4 话は何故破绽したのか?、SoraNews24 报道
- 枚数与镜头数估算:TOONIQ Tools(工具参考值,非官方统计)